2016年5月30日 星期一

【蟬子,寫封信給她好嗎? ✓ 】

中午十二點,陽光照舊猛烈,夏蟬聲嘶力竭地叫喊,聽說這是求愛的聲音。不錯,求愛真的有點吃力。牠們可能在說:「沒時間了,快來愛我吧,我不要這樣孤孤獨獨的走完這條路,然後死掉在樹下,這樣。。。很可憐。」
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投射,牠們大概只是在說:「做愛!做愛!做愛!做愛!做愛!做愛!做愛!做愛!做愛!做愛!做愛!。。。」 真的,假如你把「做愛」兩個字以超高速大聲朗讀,聽起來頗像蟬叫聲。

我站在那所老村屋面前,左手拿著一封信,右手緊張地握着那載滿信件的郵差包吊帶,從我孤獨的二十一年生命裏,初次感到有一絲曙光,這是我最後的機會。假若我錯失這次和她認識的機會,往後的日子可能不會孤獨一生,但一定會抱着半生遺憾,想著某年某時某地,那個我夢寐以求的少女,和那種曾經有機會和我共度餘生的幸福。

我和自己說:「要上了!就此一次,腿不要再麻了,何朗!」然後我鼓起勇氣,走到那老村屋的門前把門鈴按響。

叮噹。。。

XXX

他媽的!那個低頭族,走路不帶眼把我撞得整個飛走。就是這些科技把人與人的距離添加隔膜,所以我拒絕使用智能電話。房東不斷把租金提升,街角那所陪我長大的士多也終告結業,很快就連我最喜歡的菲林相機店也要關門。所有熟悉的東西不斷離開,而我只想一直留在最熟悉的地方。

我叫何郎,剛剛二十一歲,是一個郵差。

我不愛電腦,不愛智能電話,不愛模擬電玩,只愛一切老舊的東西,所以我選擇了郵差這份職業。我選了一個偏遠鄉村的派信地區,因為這裡還有著青翠綠林,還有古老村屋,還有人會寫信,還有那種人情味。

我會每天拿著我的古老菲林相機,一邊派信,一邊找尋那個合適的角度和構圖,慢慢的摸索那個完美的角度,最後才按下快門,這才是攝影。就好像這片老村屋前的蒲公英田,每逢五六月春天這個時候,簡直就像美景自助餐一樣,可以讓我在這裡花上一整個早上。

我把視線藏在快門,向著白色蒲公英對焦,把光圈放大,卻突然看到模糊不清的背景當中,藏著一個身影。我再把光圈縮小,背景中的身影清晰起來,是一個女生。

那個女生在老村屋內,窗戶前的椅子上坐著,百無聊賴的撥弄著智能手機。幹!我根本就是一個變態,為何在偷窺她!我不想,可是她真的很美。。。
可能是性格關係吧,平常在街上看到那些把衣著化妝準備天衣無縫,沒有半點鬆懈的女生,我一點興趣也沒有,反而看到她在家中懶洋洋,不修邊幅的樣子,卻突然心跳加速。
我按耐不住,把相機焦距從蒲公英推到那個女生上,然後按下快門。

往後整整一個月,這個地點變成我派信時最期待的地方,究竟她有沒有寫信的習慣,究竟我有否機會可以按響她的門鈴,然後和他说:「(暖男語氣)小姐,我已經安全的把你重要信件護航到你手中了!」
可惜,從來沒有她的信件。

我一直的在等,有些時候還會偷偷地扮拍蒲公英,其實悄悄偷拍她(確實變態無誤)。

等待的信件還未來到,噩耗卻來勢匆匆,我收到公司的通知,因為信件越來越少,那個區域需要縮減人手,所以我下星期會被調派到另一個地區工作。什麼?!那。。。怎麼辦?
我真沒用,只要簡單的走上前按鈴,和她說句話不就可以了嗎?可是我一直沒有這個膽量。
貿貿然走到人家大門按鈴說要認識她,這個動作已經由偷窺狂提升至變態殺手級別,這個令人太不安。。。我幹不出來
於是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!

我把一朵蒲公英放在信封內,然後寫上她的地址放入郵箱,沒有收件人姓名,那我就不是可以「公事公辦」的詢問她的名字嗎?!

不用一天,我寄出的信已經回到我手中準備被派到她的家。
我站在老村屋的大門不遠處,和自己說:「要上了!就此一次,腿不要再麻了,為自己的幸福,上吧何朗!」然後鼓起勇氣,走到那老村屋的門前把門鈴按響。

叮噹。。。

「幹嘛!」一把粗豪的聲音在屋內響起,不妙。

肥胖的大媽穿著衣不稱身的汗衣,大力把門拉開,那個氣壓差點把我也扯進去。
「有信嗎?!幹嘛呆子那樣,有信放信箱不就行了嗎?!」

「這。。。這個。。。沒有。。。」我真的呆住了。
「給我好了!」大媽把信件一手拿走,然後在我的面前關門

沒戲了。

這,信不信由你就是事情的完結,因為明天我便會被派到另一個地區工作。

離開時我悄悄的和自己說:「何朗,不用難過,那種幸福不是你的,好像蟬蟲那樣,孤孤獨獨的走完這條路,然後死掉在樹下吧!」